從一粒細胞到一支能精準狙擊癌細胞的抗癌藥，需要跨越重重研發關卡。在信達生物制藥（蘇州）有限公司的車間里，完成這一躍，需要80天到90天。

“整個過程就像孕育寶寶，通過模擬人體環境，給細胞提供最舒適、安全的‘家’，讓它們生產出對抗癌癥的‘武器’。”信達生物純化工藝副總監陳紫娟說。

越搖越多
    一場逐級放大的“成長之旅”

與化學藥搭積木式的固定分子組裝不同，生物藥是由活細胞生產而來。要制造出一批能精準狙擊癌細胞的生物藥，需要的細胞數量遠超想象。如何讓微小的“種子”迅速壯大，最終生產出足夠拯救患者的生物藥？一切，要從種子擴增說起。
    零下200℃的液氮罐中，被保存在凍存管里的細胞像一顆顆沉睡的種子。取出的那一刻，它們要經歷水浴化凍——從極寒到溫暖的轉變，相當于給沉睡的生命“發動”復蘇。化凍之后，細胞被轉移到生物安全柜中，在嚴格的無菌操作下接種到30毫升的小搖瓶里。
    這僅僅是起點，從小搖瓶到大搖瓶，細胞要經歷一場逐級放大的“成長之旅”。30毫升到80毫升、150毫升，再到1升、5升、10升、20升、50升，每一步都要經歷5到10倍的規模放大。為什么要一步步來？陳紫娟解釋，這就像養育長身體的小朋友：如果一直關在狹小的臥室，飯菜很快吃光；如果突然轉移到巨大的操場，又會因環境劇變“水土不服”，因此，必須循序漸進地“換房”，讓它們在熟悉舒適的環境中健康成長。
    在搖瓶里，搖床以特定的轉速不斷搖晃，讓培養液混合均勻，為細胞提供充足的氧氣，同時控制溫度和培養體積等參數，讓細胞盡可能快速地分裂增殖。實驗室里，不同的搖瓶上貼著不同的項目號——單抗、雙抗、Fc融合蛋白……每一個項目都在各自的“房間”里安靜地生長。當細胞在搖瓶中達到理想的密度后，它們將踏上下一段旅程——進入生物反應器，開始真正的“生產任務”。

生物反應器
    細胞在“豪華公寓”全天候孕檢

如果說搖瓶和波浪式反應器是細胞的“集體宿舍”，那么生物反應器就是它們的“豪華公寓”。在這里，細胞迎來了整個生產流程中最關鍵、最精細的階段。“進入反應器之前，細胞要經歷一次‘體檢’——檢測細胞密度、細胞活力等基礎指標。達標后，它們被移入反應器，一場長達10到15天的培養開始。”陳紫娟說。
    反應器上布滿了控制面板，實時顯示著溫度、二氧化碳分壓、營養液配比等數十項參數。陳紫娟介紹，這如同給胎兒做“全天候孕檢”——每一秒都在監測，每一刻都在調整。溫度偏高或偏低、二氧化碳過多或過少、營養液消耗太快或太慢……任何參數的微小波動，都可能讓細胞“生病”甚至“夭折”。
    更精細的是，不同項目的細胞對溫度的偏好并不相同。有的項目前期溫度偏高，后期為了讓細胞產出適量的抗體、蛋白等有用的產物，需要降溫處理。從搖瓶到在反應器中完成使命，這一階段的細胞大約已經生長了40天。當培養液中的目標產物積累到足夠量，上游的“養育”階段就此結束。

層析純化與無菌灌裝
    從“脫殼”到“放行”

從反應器中取出的培養液，并不是最終的藥物。它里面混雜著細胞碎片、宿主細胞蛋白、核酸等各種雜質，需要經過澄清過濾、層析純化系統層層分離，將目標產物從成噸的培養液中分離出來。
    “這就像麥子種好了，但麥殼麥皮還需要脫粒。”陳紫娟把層析純化系統比作一臺“脫殼機”——把麥殼去掉，只留下純凈的麥粒。“脫殼”后“原液”需經過無菌過濾才能分裝進一支支安瓿瓶——也就是患者最終看到的小藥瓶。最后，藥物被送往質量控制實驗室，經歷長達一個月的全面檢測。只有當質量保證（QA）鄭重蓋上放行章，這支抗癌藥才算拿到走向患者的“通行證”。再加上運輸時間，實際到患者手中需要80天到90天。
    過去，研究人員需一批批摸索工藝，耗時費力。如今，車間引入的高通量迷你反應器徹底改變了這一局面。“它最大的絕活是能同時跑6個250毫升的罐子，精準模擬大型反應器體系。”陳紫娟介紹，這讓以往“串聯”的實驗變成齊頭并進的“并聯”，研發效率直接提升6倍。另一邊，小型“黑燈工廠”高通量層析系統中，機械手全自動抓取介質、選擇程序，支持96孔板同時處理96種條件。 只要設定好程序，機器即可全自動運轉，幾乎無需人工干預。
     一上一下，一個負責高效優化培養參數，一個負責極速優化提純參數。這兩個“秘密武器”構成黃金搭檔，讓生物藥的研發按下了加速鍵。
    陳紫娟表示，如果說小分子化學藥側重于質量源于檢測，那么生物藥則側重于質量源于設計，因為生物藥是“活”的，每一批生產都可能存在波動，因此，信達生物采用的是“質量源于設計”的理念，即從源頭對關鍵物料如培養基、填料、輔料嚴格把關，中間控制即在中間的細胞生長和純化環節實施24小時實時監控與預警，到最后的終端放行檢測，需要一套完整的質量保障體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