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金雞湖豐物集，南蕩雞頭米收獲了眾多喜愛。市民游客在這里親手體驗剝雞頭米的樂趣，品嘗軟糯清甜的時令鮮米。熱鬧的市集雖已收官，但這顆雞頭米背后屬于婁葑的故事，遠比現場舌尖的驚艷更加厚重悠長。

“蘇州好，葑水種雞頭。”三百年前，清代詞人沈朝初以一句詞，定格了南蕩芡實瑩潤如珠的江南風物。彼時的婁葑黃天蕩，碧波連片，芡實遍塘，一枚時令珍饈，便這樣長在了水土里，也長進了蘇城人的味覺與記憶。

然而城市總要向前。蘇州工業園區拔節生長，婁葑作為啟動區率先蝶變，連片的舊水蕩悄然并入城市版圖。水田退去，蕩子平填，祖輩“面水而耕”的婁葑芡農，猝然面對一個橫亙于前的現實——無蕩可種了。

一門老手藝，常會在這樣的轉折處悄然斷流。婁葑人的回應卻樸拙而篤定：無蕩可耕，便向四方拓耕。背起竹刀，踏遍鄉野，從蘇州的橫涇、靈湖，一路拓至安徽，他們在異鄉的水土間復刻古法種植，把一處處陌生田地，種成了嶄新的“南蕩良田”。

這便引出一個值得咀嚼的命題：當原生水土已不可得，一門手藝憑什么延續？答案，或許就藏在這組數據里。今年，婁葑街道800余戶芡農投身芡實種植，面積近8000畝，每畝凈產值最高可達10000元。亮眼的數據背后，并非投機取巧的捷徑，而是對天時古法的敬畏恪守——清明育苗、立夏移栽、芒種定植、立秋開蕩，四時農事順著節氣的鐘擺走，分毫不敢將就；“七日兩頭打、六天一替”，采收的節律像刻在骨子里。

每年雞頭米成熟時節，群力芡實加工點總是一片繁忙。1.3萬平方米的場地之內，855間加工棚連片排布，家家戶戶圍坐一起、手工剝米。一名熟手終日勞作不過換來四五斤精米，“十斤蓬剝五斤子，五斤子剝一斤米”，一句老話，道盡這枚時鮮的分量，也盛滿了蘇城盛夏最治愈的人間煙火。

今年，星灣社區也連續第十三年舉辦“金手指”剝米大賽，現場老少同臺指尖翻飛，方寸之間盡顯代代相傳的匠心。

無蕩可種，何以深耕？當許多老手藝都在城市化的浪頭里漸行漸遠，南蕩雞頭米卻以“走出去”完成了另一種回歸——從黃天蕩到橫涇，從蘇州到皖南，這枚小小籽實的遷徙之路，寫下樸素卻有力的回答：真正的根脈，從不在某一方終會被抹平的水土，而在代代人不肯松手的那份篤定里。

水蕩可平，匠心不移。在效率被奉為圭臬的今天，這份不急不躁的深耕自有其分量：有些價值無法用速度丈量，有些味道注定要拿時間釀造。當一個時代都在追趕時間，仍有人愿意把時間，釀進一粒米里——南蕩留給這座城市的，正是一份溫柔而堅韌的文脈，不喧嘩，卻足夠長久。

編輯 婁小軒

2026年10月8日